与全球五百强、富豪排行榜不一样,豪宅排行缺乏客观的数字依据,是一个影响市场和大众心理的类似广告的行为,而非一种客观描述。进行豪宅评比,不仅与节约资源的国策相抵触,而且还会激化仇富心理,对社会的稳定留下隐患。
人们已经习惯于富豪排行榜、全球500强排行榜,而最近一个《中国超级豪宅排行榜》却吸引了众多的眼球,备受世人注目。
10月初,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机构——世界地产研究院突然公布了2004年《中国超级豪宅排行榜》。在这张超级豪宅排行榜的名单中,获得提名的10座豪宅分别来自北京、上海、武汉、广州、深圳,北京占了其中5个席位,分别是碧海方舟、爵世·玫瑰园三期、亚澜湾、紫玉山庄和碧水庄园三期,每套销售价格从数百万元到3800万元人民币不等。虽然北京的豪宅被提名最多,但最顶级的并不在北京,而是来自上海的紫园,单套最高售价高达1.3亿元人民币。
据记者调查,该机构除公布了《中国超级豪宅排行榜》之外,2004年《香港十大豪宅排行榜》已经出炉,而2004年《世界超级豪宅排行榜》也在他们的圈定计划之列。
为什么要推出豪宅排行榜?排行榜有什么用?会产生什么样的社会影响?住在豪宅里的又是些什么样的人?“(超级豪宅)其存在本身是无可非议的。但这种评选则大有可议。”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研究员苏扬说。
神秘的豪宅排行榜
耐人寻味的是,在网络上却无法搜索到《中国超级豪宅排行榜》,而排行榜发布方——世界地产研究院更是无从得到。
“它(世界地产研究院)跟我们不是同一个系统,我也不清楚这个机构。”中国房地产业协会一位负责人对记者的回答,无疑为世界地产研究院这个机构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而中国超级豪宅排行榜也因此而平添了几分神秘。
世界地产研究院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当记者辗转获得一丝线索时,得到的回复是:“你是哪里?”一位女士在电话中谨慎地对记者说,“我们是一家杂志社,世界地产研究院是我们的一个机构。”
当记者表明采访的意图时,她立即说:“每天都有很多记者来采访、咨询,你必须按程序先发一份邮件给我们,然后我们再根据情况看能不能接受采访,并作出安排由专门的发言人回答。”随后她补充道,但最终能不能接受采访是没法保证的,“不是每一个问题都能够答复你。”
而对于“豪宅排行的标准、排行榜的意义”等等问题,她只是称“要采访就必须按程序一步步来”。
一位同行告诉记者,早在上周她就发去了传真和邮件,但都如石沉海。为什么他们要如此遮遮掩掩?是不是背后另有隐情?
记者发现,在豪宅排行榜的介绍上,除了清楚地介绍物业地址、单套最高价、绿化率、容积率、开发商之外,售楼电话也清清楚楚,而在别墅的环境介绍中,像“提供与都市生活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和生活风格,是真正的别墅生活,最适宜您全家人的选择……”这样完全广告化的语言比比皆是。
对此,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甘超英表示了这样的怀疑:这不能不让人怀疑主办方推出这一排行榜的真实意图——是在客观地评选呢?还是别有动机在吸引大众的眼球?
事实上,中国房地产业协会秘书长顾云昌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就表示,不愿意对此(豪宅排行榜)多作评论,“没有什么好说的。”
豪宅为谁而建
北京,朝阳区姜庄88号。柳枝随风轻轻舞动,修剪整齐的草坪微微地颤动,一湾清澈透底的小河蜿蜒地穿过草地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一栋栋精巧别致的别墅就在小河消失的地方在树丛中隐隐绰绰。
“我知道这些是有钱人住的别墅,却从来没有想过一栋房子可以卖到3800万元!”一位经常在这附近遛弯的老大爷连连感叹着说,“真是想不到啊。”
而这个让老大爷感叹不已的地方就是这次荣登《中国超级豪宅排行榜》的碧海方舟。在北京,像碧海方舟这样的豪宅至少还有4处。
在一般人的概念中,一栋百万元的住宅已经是让人刮目的高级居所了,那“豪宅”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国家统计局有关官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北京的商品住宅平均售价为4716元/平方米,我们在统计数据时把4716 元的两倍价即9432元/平方米以上的商品房视为公寓和别墅,“对豪宅并没有单独统计数据。”
由此看来,售价在9432元/平方米(按照统计局的口径)以上的楼盘即可视为高档住宅。而在大多数中低收入的百姓眼中,这么高价位的住宅,确实算得上豪宅了。而出现在排行榜上动辄千万元的别墅,自然就是“超级”豪宅了。
据了解,排名《中国超级豪宅排行榜》第一的上海紫园别墅,在建筑时,即便是一层建筑,结构体系也采用了钢结构,而且还由钢结构厂家进行专门设计和专业安装,以达到豪宅的质量要求。而使用的雾化玻璃,价格上不仅达到1.8万元/平方米,而且通过按钮瞬间就可以改变玻璃的透明度等等。
“豪宅除了本身的建筑质量超好、内外饰豪华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决定因素。”北京某著名地产开发商向记者介绍说,首先是地段,再者是绿地,“地段好,不仅交通便利,地价贵,而且具有不可模仿的惟一性。而在绿地方面,送给业主的绿地(私家花园)要大,而且公共绿地还要大。”
他强调,在越来越注重自然环境的趋势下,绿地正在成为包括豪宅在内的现代居住理念。“在黄金地段的豪宅,土地成本自然非常高,因此那些地方的豪宅之所以成为豪宅的根本原因往往并不在于房屋本身,房屋建造成本只占全部成本很小的一部分。”
那么,这些豪宅建给谁?里面住的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物?《中国豪宅排行榜》榜上有名的紫玉山庄董事长黄紫玉在接受采访时说:“这里的业主们都属于金字塔顶尖上的人。他们开好车,住好的房子。”而一位售楼小姐则表示:他们(豪宅业主)都是最有财富的人。
据了解,居住在北京豪宅里的并不是那些大红大紫的演艺明星,而主要集中在商人、律师、IT、大学教授。以紫玉山庄为例,业主很多都是广东等地比较成功的商人和企业家,当然也有一些北京娱乐圈人士。
“很多人怀疑这些住在豪宅里的人的致富手段,诚然中国富人的致富过程都不明朗,大多数富人挖到的第一桶金还是个谜,但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说明的话,这种怀疑都是没有理由的。因为改革开放的20余年里,很多的人凭借自己的智慧已经能够赚到足够多的钱。”甘超英教授说。
豪宅评选与国策相抵触
“应该说,豪宅只要不像香山的豪宅一样占有风景名胜区的公共资源,其存在本身无可非议。因为这是一个影响市场和大众心理的行为,与全球五百强、富豪排行榜不一样,这是一种炒作,而非一种客观描述。”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社会发展部副研究员苏扬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豪宅排行)这种炒作当然有正面意义,既为可能的买家提供了市场信息,也帮着某些人“炫耀”了一回,还为税务部门找到了重点。
但是,苏扬有更多的忧虑:“进行豪宅评比,可能与我们的一项新的基本国策抵触。”
他对记者分析说,“控制人口和保护环境是我国的基本国策,在今年出现严重的煤电油运‘瓶颈’后,很多人都倡导要在基本国策中增加一项——节约资源。而这种奢侈的豪宅显然与这项政策相抵触,奢侈的豪宅只会倡导消费的低效率,倡导从社会成本来看是得不偿失的生产!”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甘超英也有类似的观点:“从事件的性质上分析,这是一对矛盾的东西。”他说,一方面,市场经济下付出多少钱就能够得到多大程度的服务,这是市场经济所允许的;但另一方面,我们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市场经济倡导自由,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自由是有一定限度的——追求社会平等,这是所有社会主义的基本特征。
“就是在北欧的很多民主主义国家,包括德国、法国等,他们同样倡导社会平等,其做法就是征收高额税收来实现调节。”甘超英表示,但是在我们国家目前还不能这样高额征税,“限制富人消费的一种后果就是导致资金大量外流,而国家金融改革之所以缓慢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担心资金外流。”
业内人士粗略估算:在未来1至2年内,北京单套总价500万元以上的别墅,供应量在5000 套至7000 套左右,总市值不下300亿元。300个亿意味着什么?对比北京去年的住宅销售总额就会明白——去年的数字是458.2亿元人民币。
“要承认,现在一些豪宅还是取得了很不错的销售业绩,但房地产开发商应该清楚认识到的一点是:由于在房地产周期开始兴起时,总是有钱人先置业,于是很容易造成高档物业需求量很大的假象,其实真正的有效需求量不会有明显上升。市场风险已经在逐渐积累,豪宅排行榜很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加剧这一风险的积累。”
鉴于以上分析,甘教授认为“媒体不应该对这件事情太过张扬”,政府应该从限制房地产开发商来调控高级住宅的建设。
豪宅榜增加了富人的风险
正如记者在碧海方舟所采访到的那位遛弯的老人一样,天天在附近溜达,却不知道天天出现在眼前的别墅就是卖价高达3800万元人民币的豪宅。《中国超级豪宅排行榜》的出炉除了让人们重新认识之外,而住在这些豪宅里的业主们无疑也是大家关注的对象,他们会不会成为不法势力关注的新目标呢?
“必须要看到其(豪宅排行榜)负面影响:容易强化仇富心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苏扬担心地说,近年来富豪出事已经不算新鲜事,现在又将如此巨大的住房差异呈现给公众,“既不利于合法富豪过先富起来的日子,也不利于平头百姓脚踏实地埋头苦干,容易让社会风气从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的建设性氛围,转向大家一起抢蛋糕的破坏性氛围。”
事实上,从山西富豪李海仓被人枪杀在办公室开始,富豪出事事件就频频见诸报端。远的如福建富豪刘启闽被人连捅4刀,近的如兰州房地产富豪刘恩谦被人枪杀在家中,四川亿万富豪葛君明在办公室被人用炸药炸死,这些血淋淋的事实让那些即便以正当手段致富的人也不敢公开露富,而对豪宅排行不仅公开了这些富人们的住址,更公开了他们富裕的程度,这无疑为那些专盯富人的人提供了最“权威”的参考资料。
基于这些理由,苏扬以为对于我们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来说,豪宅有了就有了,你偏安一隅自得其乐就行了,如果非要惟恐天下不知,恐怕就会惟恐天下不乱了。“当然,发展豪宅的初期也会对社会经济产生负面效应,短期内可能对人们的思想造成冲击、影响土地的集约化利用等等,但只要发展豪宅过程中真正注意‘适当’二字,把握好一个度,是能够正确引导的。”